英國政治的“新賭局”

新華網 | 作者: 崔洪建 | 時間: 2019-07-31 | 責編: 吳劭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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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里斯·約翰遜毫無懸念地以絕對優勢擊敗對手,成為唐寧街10號的新主人。英國政治在三年之后迎來了一場新賭局,盡管操盤手從平衡乏術而跌落的特雷莎·梅換成了個性鮮明又飽受爭議的鮑里斯·約翰遜,但英國內外的復雜局面并沒有多少改變,而押上的賭注仍然是國家的發展方向和國際地位。

大動作強硬脫歐

如何脫歐仍是約翰遜政府的頭等大事。在特雷莎·梅四處討好卻不受待見的軟脫歐路線失敗過程中,保守黨內的民意開始向硬脫歐方向集結,這也是約翰遜能夠在黨內競爭中一路高歌猛進的緣由。盡管約翰遜的政治聲望崛起于倫敦市長任上并擔任過梅政府的外交大臣,但他最為耀眼的政治標簽還是“強硬脫歐派”。約翰遜在脫歐問題上的下注策略是高調宣稱將如期在10月31日前脫歐,并不惜以“無協議脫歐”為代價,以此來賭歐盟在最后一刻對其拆分重組原有脫歐協議、實現英國“利益最大化”的訴求作出讓步。同時,約翰遜宣稱將如期脫歐的另一層盤算,是要趁歐盟新機構立足未穩之時贏得先機,為爭取重開談判累積籌碼。以德國人馮德萊恩領銜的新一屆歐盟機構到11月才能正式走馬上任,約翰遜選擇了新老兩屆歐盟機構進行交接的檔口展開脫歐攻勢,無疑在氣勢和準備工作上贏得了先手,增加了與歐盟討價還價的籌碼。

為此約翰遜大力改組原政府,迅速組成了一個硬脫歐派主導的新內閣來實現其目標。梅的脫歐中間路線走不通,已經在英國激化出兩極對立的脫歐立場。就在保守黨幾乎被硬脫歐派主導的同時,最大的反對黨工黨也已將軟脫歐甚至不脫歐作為自己的基本立場。因此約翰遜的硬脫歐方案在議會中與工黨迎頭相撞的可能性很大,一旦出現工黨對政府提出不信任案并導致提前大選的前景,就將很快埋葬掉約翰遜的勃勃雄心。歐盟方面的確出現了立場變化:脫歐可以延期但重開談判的可能性不大,而且歐盟也會想方設法,避免背上約翰遜拋過來的、為“無協議脫歐”擔責的黑鍋。

團結英國成難題

“團結并振興英國”是約翰遜給自己定下的另一個重要目標,但很難想象,他如何能以鮮明的硬脫歐立場在脫歐民意已經嚴重兩極分化的英國來實現這一目標。從脫歐公投至今的三年,是英國政治出現混亂、民意消極波動的三年,也是英國經濟長線下挫、從歐盟增長率的前列淪為墊底的三年。約翰遜堅持硬脫歐的決然形象迎合了民眾對脫歐久拖不決的厭倦心理,他接連拋出的刺激經濟、改善福利和增加警力的主張也能暫時安撫民眾對保守黨政府的不滿情緒。但如果不能妥善應對脫歐這一導致英國政治分化、經濟下行和社會失望的最重大問題,這些美好的承諾至多只是一針興奮劑,只能刺激出短暫的新鮮感而無法彌合民意分裂、撫平社會創傷。

如何做到既要完成脫歐又要團結國家的艱巨任務,同時還要保持英國“進取、開放、國際化和大氣的形象”,是擺在約翰遜面前的另一重大挑戰。作為梅政府“全球英國”目標曾經的執行者,約翰遜同樣把外交施政的重點放在了盡快與世界主要經濟體開啟自貿談判上。但在此之前,約翰遜還需要從他的黨內競爭對手亨特在中東制造出的外交麻煩中體面抽身,才能騰出手來去應對對他本人極力夸贊卻要在自貿談判中對英國人視如命根的醫療體系下手的特朗普總統。同樣難以應對的是,如果英國最終以硬脫歐的方式離開歐盟,雙方又如何能發展出“基于自由貿易和相互支持、令人激動的新型合作關系”?

中英關系何去何從

中英關系在“黃金時代”的方向上前行但路途曲折,脫歐制造出來的英國政治混亂和外交機會主義不時對雙邊合作形成干擾。特雷莎·梅上臺伊始,曾在中、法、英三方合作的欣克利角核電項目上造成困擾,讓世人見識了英國政治的脆弱性和外交的不確定性。在國內政治無常和國際格局變動的交互影響下,為維護其越來越少實力支撐的國際地位,英國外交引以自豪的靈活務實正具有越來越濃重的投機和冒險色彩,這也將波及到中英關系。盡管約翰遜在政治生涯中就以善變著稱,而且還任命了一位缺乏專業背景但在脫歐主張上緊跟的拉布出任外交大臣,從英國的長遠利益和中英整體合作的巨大價值出發,英國外交應當可以表現得更專業和專注一些。

輿論對約翰遜和特朗普之間的相似性給予了很大關注,但約翰遜心目中的英雄是那位貢獻了“鮮血、辛勞、眼淚和汗水”、被稱為有史以來最偉大英國人的溫斯頓·丘吉爾,他在就職演說中甚至模仿了這位前輩在二戰期間的豪言壯語來為自己打氣。英國當前或許正在經歷另一個“至暗時刻”,有擔當的政治家也的確需要拿出作戰時的勇氣和決斷,但真正負責任的脫歐不是以工黨和歐盟為敵去進行破壞,而是應當以英國民眾的福祉和國際社會的共同利益為目標去進行建設。


(崔洪建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洲研究所所長、研究員。本文原載新華網思客,2019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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